《天津日报》专副刊-小说连载-第16版-20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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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飞人(长篇连载)———谨以此文纪念埃里克·利迪尔
于文级 宋曙光
16、埃里克·利迪尔之死
  

  山东潍坊集中营的日子,对于每一个被关押的囚犯来说,无疑都是一种极端压抑的生活,利迪尔在为他人解除痛苦的同时,自己的身体却染上重疴。他感到了自己的病状,却不愿向日本侵略军求助,集中营里的医疗条件又极为恶劣,利迪尔想凭借自己良好的身体素质,战胜体内的病魔。

  集中营里的人们,无人知晓利迪尔的病情,就在利迪尔去世的前几天晚上,他还冒着生命的危险,独自前往集中营的陈尸所,去为两名死去的修女祷告,她们是因患肠热病而死亡的。此前,他还经常去安慰一个儿童的母亲,这个儿童是下雨天在点名场上触电而死亡的。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没过几天,利迪尔也突然地离开了人间。那时,从集中营拉进陈尸所的死尸,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这已一点儿都不新鲜,1945年2月20日的晚上,也就是利迪尔逝世的前一天的晚上,他独自一人,在集中营内一所破旧医院院内的树下,默默地踱来踱去。这个地方,是他经常和孩子们一起打球的地方,他熟悉了这里的一块砖、一块石,也听惯了孩子们玩耍时欢快的笑声。此时,利迪尔看上去是异常痛苦的,可他从未在他人面前流露过这种痛苦的表情,他总是面带笑容,充满乐观地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1945年年初,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季,集中营的囚犯们却不知道,这也是囚禁生活中最后的一个寒冷的季节。一群被囚禁的孩子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集中营那座破落医院的外面,彼此互相偎靠着、瑟缩着,在寒风中挪动着已被冻得麻木的双脚。忽然,他们看到了埃里克·利迪尔,他正在那些光秃的树下慢慢地走动,以往,每当利迪尔与孩子们在这儿欢聚,都会有一段暂时忘却痛苦的时光,而此刻,利迪尔没有像往常那样,迎着孩子们走过去,和孩子们微笑着谈话,或是问孩子们玩些什么游戏?孩子们也都知道利迪尔在奥运会上得过金牌,甚至知道他礼拜天不参加任何比赛,他是集中营里一位非常热心、极富吸引力而又平易近人的人,更是一位重要而有影响的人物。

  利迪尔没有停下来,他又慢慢地走了一会儿,便回到了他的房舍,他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不得不躺到床上,他开始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周围没有伸出的救援之手,利迪尔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当时没有人知道他内心隐藏着深深的痛苦,更不知道他大脑里已生有无法治愈的肿瘤……他生前说过,他每次参加长跑比赛,跑到最后一圈儿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头往后仰,那是因为他的脑子里突如其来地感到了一阵疼痛,几乎不能自制。

  病魔就这样夺去了利迪尔的生命,那一年,正值他43岁的盛年,就像他刚刚跑完一次比赛,在冲到最后的终点时,还未及向观众们致意,就訇然倾倒下身躯。

  埃里克·利迪尔突然死亡的消息,立刻震撼了整个集中营,人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利迪尔会离开他们而远去,在这些被囚的侨民心中,只有利迪尔才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倒下的人,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第二天,英国籍的囚犯班长狄文信,在集中营点名的时候,将利迪尔突然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日军守卫人员。随后,这位满怀沉痛之情的囚友,又将有关利迪尔的生平事迹,在集中营内广为传诵,使那些日军士兵都知道利迪尔曾是奥运会金牌得主,他在美洲、欧洲和亚洲都参加过体育比赛,他的家人受战争波及,现在加拿大避难,因为被遣送集中营,利迪尔还未见过他那出生不久的小女儿……日军士兵听过之后,也不由对利迪尔的离去而深表同情,他们默然静立,然后低声问:“利迪尔先生是一位基督徒吗?”

  限于当时的环境和条件,埃里克·利迪尔的尸体,被放在一个临时打制的棺材里,抬到距离日本侨民及军属居住区不远的一个荒凉的坟场上,难友们在旁边竖立起一支简单的十字架,找不到油漆,也没有带彩色的笔,就用黑鞋油在上面写上利迪尔的名字,这块俭朴的泥堆地面,就成了埃里克·利迪尔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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