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撰文记者郭晓明/城市快报
我无数次地幻想,在一个远离旧土的陌生而淳朴的亚热带小镇居住下来,这里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关心你是不是一个作家、你的过去和隐私。大家彼此尊重、友善而疏远,这正是我所向往的一种人际环境,一个安谧的隐庐。我在这里守着一两个朋友和我的母亲安居乐业,对嘈杂喧闹的城市记忆,已经随着天长地久的疏远而日益淡漠、遗忘,我的身体还格外年轻,但我的心却已经提前进入了老人般的沉思默想的状态,我宁静而从容地写着我的小说,乐此不疲。每日的电话也很少吵闹,昂贵的长途费使人们不轻易打电话给我,每日只有几个邮件,而邮件也随着现代人的忙碌和不习惯了写信这种缓慢的交流方式而日渐减少。我从远方用邮购的方式买来我所喜欢的书籍,它们从来都不会发生寄丢的现象。我每天傍晚到镇子里那些熟悉的街区去散步,大家都看着我眼熟又都不认识我,我喜欢自己永远都作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从这个闭塞朴实的镇子里穿过。
———陈染
陈染,1962年4月出生于北京。她幼年学习音乐,18岁兴趣转向文学。23岁大学毕业,获文学学士。当代知名青年女作家,其作品以深刻的内心独白为特征,是继残雪之后又一位女性主义作者。曾在北京做过四年半的大学中文系教师,后调入中国作协作家出版社做编辑。曾在澳洲墨尔本和英国伦敦大学、牛津大学、爱丁堡大学等旅居生活和讲学,现居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有《无处告别》、《与往事干杯》、《嘴唇上的阳光》、《私人生活》。
这是陈染多年来首次接受平面媒体采访。
与陈染的接触也有着几分机缘,在我对文学产生高昂兴趣的时候,曾对陈染的文字着实迷恋过,这一次因陈染的《私人生活》插图经典版的出版发行,才有了跟陈染对话的机会,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宿愿。与陈染的第一次接触是通过邮件,字里行间都透着细致和严谨;第一次通话是在电话里,话语间让我否定了在我心目中“冰冷”形象的陈染,她是那般普通而爽快的人;有了信件和电话的铺垫,见面就变得轻松多了。
■近况准老年生活
“成长”这个词可能太过中性了,我们在用到它的时候,必须要在前面加上定语以说明在哪一方面的成熟。但有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思考,成长对于一个作家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陈染说自己已经不青春了,因为不再相信激情,不再对有关青春的任何事感兴趣,其中也包括与青春有关的众多关键词。
记者:前几天在《北京青年报》上看到你的一篇随笔,写你的“老年生活”状态,那篇稿子是近期完成的吗?
陈染:是4月新写的,报纸版面有限,删节很多。
记者:那篇稿子里用很大的篇幅来描写你和妈妈散步中的一些小细节,你现在的生活也是这样安静吗?
陈染:我现在差不多就活一个“趣”字。当然会有一些“趣”之外的事物,但我不太往心里去,也就轻松起来。来自外部的伤害也是有的,但是我尽量劝解自己,人家也许有难处或者有误解,也许人家正处于某种“愤怒”中,他(她)不拿我这种手无寸铁没有攻击力的人“开刀”,难道你让他(她)去“修理”他们领导吗?人总得有发泄的渠道,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自己消化吧。
记者:你在书里经常会提到“在我年轻的时候”,现在的你与过去相比有哪些变化?
陈染:主要是精神和心理方面发生了很多变化,心理积淀的东西多了。过去我的内心非常激烈,与现实的冲突表现得非常尖锐。但是随着阅历的增长,我已经慢慢地把过去很多锋芒的东西内敛起来。我的从前是一副“反骨”,现在虽然内心依然是敏感和反叛的,但是现在我就能把这些东西掩埋得比较深,所以表面看来我还是一个比较平和的人。我不觉得这是变得中庸了,生活是需要不断妥协的,需要用一种达观的、幽默的态度来消解冲突。这个世界不是专为你而设计的,不要把自己看得过重。几年前,我曾说“与生活和解”,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记者:身边的年长者都会说,“时间会磨砺一个人,从尖刻到平和”,应该就是成长的一种表现。那么你在经历成长中有没有一件特别的事,或一个特别的人让你顿悟?
陈染:不好说。成长的经验是在生活中慢慢积累的。我觉得文学和爱情都是“革命的大熔炉”,使人成长。我个人的成长经验大致是:少年只知愁滋味,长大才懂平和与释然。我少年时代的愁多是矫情的夸张的,现在的平和释然是心理的阅历。王朔曾玩笑地说:什么是人生的本质,就是独自呆着。我觉得深刻。以我现在对生活的理解,日子过得平平常常,甚至乏味无聊,这是人生的常态,也可以说是人生的本质,充满激情和拥有兴奋点的日子,是短暂的,是非常态的。一个成熟的人必须面对和接受平常的甚至乏味的生活。
记者:很多人喜爱你的文字,但同时又说读起来比较沉重,这是不是跟你从小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经历有关?
陈染:从表面来看,我的成长应该说是一帆风顺的(除了小时候家庭的变故使我对婚姻悲观),上学、工作、出国、回来有不错的职业,顺顺当当。这也造成我懂事晚、不太会“来事”的原因。但是因为我从小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所以内心和外部碰撞的东西很多,可能承受的东西也会比别人更多一些。写作是我释放这种与现实生活冲突的一个途径,也许显得比较沉重。
记者:近来很少能看到你的新作,是不是因为没有什么想释放的东西?
陈染:写得很少,总想寻找一个新的突破口,这很难。现在,写一些短篇小说和散文。我感觉,岁数越大,想说的话越少,经常是想一想之后,觉得不说(写)也罢,算了。也许是我提前“老了”,越来越理解张爱玲晚年只字不写、闭门索居。宏观上我对自己的未来是悲观的。虽然理论上讲,今天活着,还是笑着活,是比较聪明的选择。
记者:你的一天是怎样开始的?
陈染:通常,我早晨起床收拾完毕之后,就坐到我的书桌前进入写作状态,在我的右手边上放一杯绿茶,我的思维和神经如同我家里的那株龟背竹的茎叶,当茶水慢慢被“浇灌”进我的身体里边去之后,那些“茎叶”很快就活跃起来。早晨对于我,永远是一个持续不断的沉重的起点。一天的日子就像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由早晨来启动,它往往可以决定出一天的趋势。
电话是个很严重的打扰。刚刚想好接下来的一句非常漂亮的句子,一个电话却使人停滞下来而转入另一个话题,待重新坐到电脑前,打算拾起刚才的句子时,它早已不翼而飞了。这令我十分沮丧。但是,倘若关上电话,有时候又担心重要的朋友电话打不进来。所以,我近来想起一个办法,我在给别人留电话的时候,在底下用小字注上“只有晚上在”。
记者:你觉得你现在是否明确自己的生活?你现在生存的寄托是什么?
陈染:我现在明白了一些生活。我想,倘若一个人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之外的什么上,那肯定会遭受沉重的打击。我经历过这样的沉重打击。我现在也还在慢慢地摸索。记得林语堂先生有一个说法,他说人的一生无非就是这么几件事:名、利、色、权、趣。我现在活到这样的年龄,愈发体会到“顺应”这个词的智慧,这里的“顺应”不是指对于外部的什么力量,而是顺应由内而来的天性。我觉得这是对生命对人性最大的尊重。
记者:你的样子看起来还保持着年轻的状态,你觉得你还在青春中吗?
陈染:我已经不青春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青春期里的一些关键词,比如,酒吧、派对、沙龙、小剧场、小资、颓废、地下(地上)、偶像、宣言……之类的,我对这些基本上没兴趣。我二十多岁时抽过烟喝过酒,还醉过,还熬夜。现在不了,现在烟酒不沾,每天按时起居,不玩那些了,很标准的一个良家妇女。我现在喜欢用感情这个词。激情是不可靠的。年轻气盛的豪言壮语、海誓山盟,肯定要打折扣。我觉得“感情”比“激情”更深厚,也更牢靠一些。
■文学在边缘小道吃力行走
她是中国文学界里一个比较“个色”的作家,她的作品诡秘、神经、古怪或还带些荒谬,古怪的名字,天马行空的故事……你不会想到,后一页会带给你什么。
记者:你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出现在中国文坛的文学新星,现在已是著名作家了,可看你的外表觉得你还是依然年轻。
陈染:年轻说不上了。我上大一就开始写作,出道早,现在算是年轻的“老作家”吧。
记者:你这样极其个人化的叙事方法,使你在文学界里显得不可代替,但它们因传统的批判方式不一样,而使不少人默然无语。我记得我第一次读你的作品,有一种坚硬的金属被洞穿的感觉。这种来自女性文本实验的作品,带来的不只是新颖独特的感受,还有对传统审美经验强烈的挑战性。
陈染:关于个人化写作、也有人称之为“私小说”这个话题,的确触碰到我的敏感点上,它首先涉及到“个人与群体、个人与人类的关系”,这样一个在东、西方文化中完全不同的社会观念与哲学问题。
我记得有位哲学家曾说,每一个个人都代表着全人类。她是人种的一个特例(我在这里的第三称广泛意义的指代词用法,由于我个人的女性角度,更习惯于用“她”,这完全是个人的习惯,正如同样一个男人习惯于使用“他”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或指代,与性别之争亦无什么关联),她是“她”,即她是“全体”。她是具有独特性的个体,在这一点上,她是惟一的。与此同时,她个人的人格是由所有人的共同存在的独特性所决定的,所以,她又是人类全部特征的代表。人类是什么呢?人类的全部潜能难道不是由每一个个人来实现的吗?从我发表作品至今天,十几年来,由于我天性中存在的紧张与执拗这一侧面,我从未纳入过广泛意义的“文学活动”或者各种主义流派的潮流,对舆论界也缺乏随和精神,我觉得那些有不少是缺乏诚实与认真的。我始终坚持在主流文学之外的边缘位置上,一笔一画地写作。我并不以为文学中的“个人”比较起“群体”是一种大与小的关系,一百个人与一个人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只是一个“量”的问题,而不是“质”的问题。此其一。
其二,在一些传统的文化观念中,认为每一个个性化的个人是残缺的,非普遍意义的,习惯于接受和认定被“社会过滤器”完全浸透、淹没过的共性的“完整的人”,她们只是在张三李四的表象特征上有所不同,而在其生命内部的深处,却是如出一辙。她说的话,即是社会的话语。其实,我以为,在人性的层面上,恰恰是这种公共的人,才是被抑制了个人特性的人,因而她才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局限性的。纪德也曾经提到过“体现尽可能多的人性”。我想,应该说,恰恰是最个人的才是最为人类的。
记者:那么什么是“边缘心理”文学呢?
陈染:这无疑是一个更为贴近的说法。我曾在我的一篇文章《我的道路是一条绳索》中提到,自己始终在中国主流文学之外的边缘小道上吃力地行走。应该说,我不算是一个更多地为时代的脉搏和场景的变更所纷扰、所侵蚀的作家类型,加上我对于心理学和哲学的长久偏爱,使得我的作品呈现出更多的心理与哲学的倾向。
记者:与卡夫卡相比,他的阴郁是像一种沉重的氛围,而你的忧郁是明晰的,表达的方式有夸张的部分,还有一定的幽默感,你怎么看这种差别?
陈染:那是作品所呈现的风格不同。我喜欢卡夫卡的生活方式和态度,我感到在个性及思想上极为贴近。这是我偏爱他的地方。如果他活在我们这个时代,我愿意做他的不太近又不太远的邻居,经常一起在傍晚散步。
记者:你的作品大都是“自叙”式的,使人产生作者身份的疑惑。
陈染:我不太同意“自叙式”这种说法。我喜欢用第一人称写作,但这并不能说明我的小说完全是我个人生活的“自叙”。人们是以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经历现实的,有的是真实的经历,而更多的是心理的经历。
记者:你怎么评价文学界的浮躁?你怎么看待各种文学奖?
陈染:文学界的确存在浮躁。但现在胡乱写书的,并不见得是真正的作家。我不大介入文学界和文学以外的是非问题。关于各种文学奖我一直不想说什么,因为也许有的好作品歪打正着被评上奖了,不好乱说。但是现在的国内评奖内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不必看得过重。
记者:很多著名的作家再写作之余还会有很多社会身份或社会活动,但你好像离这些都比较远,这对你的生活与写作有什么影响吗?或者这仅是你的某种生活选择?
陈染:有不少作家都有官职,比如王蒙,他曾经出任中国文化部部长,女作家当中比如铁凝、舒婷、方方等等也都担任某些官职,这些作家都是我喜欢的朋友,他们说得都是“人话”,具有深厚的人文关怀。我的情况是,我对人群有恐惧感,不太会交际,总有一种逃避感,这其实不是什么选择,是我的性格弱点使然吧。
记者:你认为写作更多的是在表达,而不是交流吗?本身写作就是一件作家比较自我的事情,如果只有表达,没有交流,你靠什么吸取?
陈染:写作既是表达也是交流,读上一本好书是和智者交流,交流的渠道有多种,都是一种吸取方式。通过作品可以实现交流,签名售书的时候,我总是写“读书是一种交流”这句话。我是真诚的。
记者:你觉得文学创作给你带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是财富、名声还是其他的?
陈染:首先是我内心的一种喜爱,一种满足。当然,它也会带来一些财富。我觉得我现在过着一种感恩的生活,我希望人们不要在生活中总是怀揣着刻薄、仇恨、敌意这样的心理。“感恩的生活”不是肤浅怠惰,不是廉价的知足常乐,而是一种大气的从容的深刻的感情。
记者:你怎么看曾经甚嚣尘上的“美女作家”?
陈染:这个话题可以从两方面说,第一,美女作家这个提法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出现的,而我是八十年代出道的作家,所以从辈分上讲应该是“老前辈”大姐了,和她们的写作姿态也完全不同,真正文学界的作家、批评家们以及负责任的媒体记者,没有人把我纳入美女作家的行列。一些不大清楚文学发展脉络的媒体有时候为了炒作新闻,对稍有点姿色的女性作家统统推入“美女作家”行列,对大众造成了一些误导。第二,美女作家从事的是时尚类写作,而我对时尚一直是心怀警惕的人,时尚中有优秀的东西,也有糟粕的东西,良莠不齐。总之“美女作家”是新生事物,是我从事写作十余年后出现的,我不在这个群落中。而且,我一直觉得,是否漂亮与写作无关,请媒体不要再误导。
■新书插图是艺术,不是色情
陈染说,一个作家能掌控的只有文字,其他的事情都是出版社的了。
记者:作家出版社近期出版了《私人生活》插图经典本,你对其中女画家申玲的插图有何评价?
陈染:这本插图版的《私人生活》是第一次与读者见面,书中插图是著名女画家申玲所作,画面性感、浓艳、现代、变异,具有强烈的超前意识和视觉冲击力,她在国际上也有很大的影响。以我个人的审美趣味,我更倾向于人在画面中紧张、焦虑、惊恐、压抑、爆发、扭曲等等变异的情态、线条和颜色,如同那张著名的《呼喊的脸》,好像是蒙克的。还要有大块的黑色和灰色,这是一种深度。
记者:为什么要出《私人生活》的插图本?
陈染:出版社发行部看好这么做。出版一本书,作者能够掌握控制的只是自己的文字,其他的程序制作是出版社的事情。
记者:插图会不会使新的读者把文字具象理解?会不会有误读的可能性?
陈染:懂得一本书是怎样出版的读者,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图画是艺术,并不是色情,是严肃的。
■情感不敢相信“朋友”
一个人的情感世界需要多少种感情细胞去填充才会觉得丰满?一个人和自己是在总结阅历,一个人在婚姻里是在生活的,一个人和情人在一起是为品尝激情的,一个人和朋友在一起也不见得就没有暧昧!
记者:能不能谈谈你的爱情?你怎样理解婚姻?
陈染:爱情肯定经历过。我是这样理解爱情和婚姻的,社会上所说的“爱情”肯定是有的,但是这种感觉保持两三年就差不多了,永远保持在一个激情状态就有病了,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激情化的爱情慢慢会转化为一种亲情。所以,什么叫合适的婚姻?我觉得就是到后来能够和平共处地搭伴过日子,这就是一个比较美好的婚姻了。婚姻关系中千万不要永远要求对方是情人,也别要求他就是你自己,什么想法都得一致,那样你就会失望,你们就会没完没了打架,打散了为止。我经历过这样的婚姻失败。长久的婚姻是不断妥协的结果,婚姻本身也是一种社会角色。我明白得很晚,经验也少。我觉得,生活有各种模式,婚姻是一种。在没有充足的准备、或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一个人生活是比较保险的方式。
记者:有人说男女之间谈恋爱就是一种找对手的感觉,你是希望找一个跟你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是要从智慧上高于你一个层次的人呢?
陈染:我觉得这要分开来说,如果只是情人,那种旗鼓相当的、愿意一起纠缠的、死死活活的对手,你可能就很有激情;如果要找生活伴侣,我觉得还是要两个人和睦相处、在一起舒服和谐比较合适。早年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可能把激情和婚姻全部混为一谈,甚至把文学与生活也混为一谈。但是现在我会把生活与文学分开,不会把生活文学化,也不会再把婚姻艺术化。
记者:那么,女人不结婚可以同样快乐吗?
陈染:快乐不是由结婚与否决定的,也不是钱的多少决定的,也不是地位的高低决定的。我觉得快乐是一种成熟的能力,用幽默的态度消解种种难题的能力。我觉得,一个智慧的人,他的人生走向也许是这样的:早年激烈的悲观主义———然后是温和的怀疑主义———再然后是明晰的乐观主义。这个乐观主义不是傻乐,这里边依然有怀疑,有否定,但是多了一层坦然,多了一层“世事沧桑心事定”的豁达,看开了,快乐也是一种阅历吧。
记者:你觉得男女间会有真正的友谊吗?
陈染:我觉得男女间的友谊火候掌握得当非常困难,一般的男人很容易和喜欢的女性发展成情人关系。我有时也怀疑“朋友”这个词,什么叫朋友?是两情相悦?是利益伙伴?是互相有所求(或期待以后可能有所求)?是互相投合?现代人越来越实惠,朋友的内涵也多种多样。
■以后写作的日子还长
一个不靠计划过日子的人,也许会把日子过得很洒脱,陈染说,她就不靠计划过日子,但是会一直继续写作,日子还长。
记者:如果明天就死亡,今天想做什么样的事?
陈染:我会和我的亲人、我的狗、还有好友一起欢度最后的这一天,那应该是节日,绝对不会悲悲戚戚。我喜欢舒服地活着,也喜欢舒服地死,挺好,解脱了。我觉得,能够实施安乐死是人类文明的进步,它使人能够不用痛苦地苟活,有尊严地死去,这是一种生命质量的完善和保障,对我来说,能够实施安乐死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安全感。这当然会有许多难题需要在法律上健全,我期待着中国尽快实现。
记者:有没有想从事写作以外的工作,和各种各样的人有更多的接触?
陈染:我对文学和艺术方面的悟性,比起让我做其他职业肯定要强得多。比如,如果我做了一个会计的话,早就被老板开除了,于己于国都是一种灾难。
记者: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染:我不靠计划过日子,但我相信我会继续写作,日子还长。